三大航步调一致调价: 是巧合还是默契?

2026-02-05 21:45

2025年12月31号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。但就在这一天，中国东方航空、中国南方航空、中国国际航空这三家国内最大的航空公司，几乎在同一时间、用几乎一模一样的措辞，发布了一条通知：从2026年1月5日起，国内航线的燃油附加费要下调：800公里以下收10块钱，800公里以上收20块。

你是不是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？没错，往前翻一翻：2024年10月5号，也是这三家，同一天宣布下调燃油附加费；再往前，2025年12月5号，它们又一起上调了这笔费用。每一次，日期一样、标准一样、连通知里的字都差不多。这种“巧合”，出现得太频繁、太整齐了，真的只是碰巧吗？

时间、幅度、对象，全都严丝合缝。这不像市场里各自为战的公司随机做出的决定，倒更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交响乐：三大航的指挥棒，齐刷刷地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
要知道，在咱们这个高度集中的航空市场里，头部企业的定价行为从来就不是简单的商业选择。国航、东航、南航加起来，占据了国内客运市场的绝大部分份额。它们的一举一动，不只是自己的事，而是整个行业的风向标，甚至是一种无声的命令。

当这三家同时调价，其他中小航司怎么办？要么立刻跟进，保持价格体系一致，避免因为多收或少收那十几二十块燃油附加费而被旅客比下去；要么硬扛，独自承担成本压力或者收入损失，在巨头的阴影下艰难求生。

现实是什么？我们看到，像山东航空这样的公司，也很快发布了几乎完全相同的调价通知。

这背后其实揭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：表面上看，国内有好几家航空公司，竞争挺热闹；但真到了核心的定价环节，能说话的其实就那么两三家。市场集中度越高，头部企业之间就越容易形成“默契”，而且不需要坐下来开会（那叫串通，是违法的），只需要彼此观望、心照不宣就够了。

为什么？因为谁都清楚，谁要是先打破这个平衡，比如别人降附加费你不降，或者别人涨你不涨，很可能就会引发一场谁都不想打的价格战。结果呢？大家都受损。所以最安全、最“理性”的做法，就是跟着走。这不是什么阴谋，而是一种阳谋：是市场结构本身决定了这种行为的必然性。

那问题来了：为什么偏偏是燃油附加费，而不是机票的基础票价，成了这种“默契”最常上演的舞台？

答案很简单：因为它灵活。机票的基础票价调整，牵涉太多东西——航线审批、收益管理系统、复杂的市场竞争策略，动一下可能影响整张网络。但燃油附加费不一样，它本质上是为了对冲航空煤油价格波动的风险，向乘客额外收的一笔钱。

更重要的是，它的调整流程简单得多。根据规定，国内航线的燃油附加费和航空煤油价格挂钩，由国家发改委和民航局设定动态调整机制。这意味着，航空公司只要按规则来，就能快速决策、迅速执行，不需要像改基础票价那样走漫长的审批流程，也不用担心引发大规模的市场博弈。

于是，燃油附加费就成了一个完美的“调节阀”和“信号灯”。油价涨了？马上上调，告诉市场“我们成本高了”；需求疲软或者舆论压力大了？立刻下调，营造一种“让利于民”的形象。而每次三大航同步行动，其实都是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，低成本地展示自己的协调能力和市场影响力。

这种“默契”在全球航空业并不罕见。比如在美国，司法部就曾起诉多家航空公司，指控它们通过“掠夺性定价”打压对手，甚至存在共谋维持高票价的行为。即便在反垄断法律极其严格的美国，这种隐秘的价格协调也屡禁不止。

回看国内，其实早年也有过更赤裸裸的尝试。有报道提到，一些航司曾经对主要城市之间的机票价格进行口头协商，达成“默契”，谁要是擅自降价，还会被同行“惩罚”。虽然现在监管严了，明面上的价格联盟很难再搞，但在燃油附加费这种规则清晰、操作便捷的领域，“步调一致”的跟随策略，就成了一种更隐蔽、也更安全的新型默契。

那么，这对作为消费者的我们，意味着什么？

最直接的感受就是：你的选择权，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多。你以为你在不同航司的App之间比价、切换，是在行使自由选择的权利。但当所有公司的燃油附加费都一模一样，当基础票价的折扣空间也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悄悄框定，你所谓的“比价”，很多时候只是在挑起飞时间、选靠窗还是过道、看餐食好不好吃。

我们其实被困在一个有限的竞争环境里。三大航的集体行动，就像一道透明的天花板，既封住了价格进一步下降的空间，也悄悄塑造了你对出行成本的预期。你可能会因为抢到一张“特价票”而开心半天，却很少意识到，那笔固定不变的燃油附加费，早就被悄悄加进了你的账单里。

别小看这十块二十块。它真正关乎的，是市场机制是否有效，是竞争是否真实存在。当头部企业能如此轻易地同步行动，市场的“无形之手”就会失灵。最终为这种“默契”买单的，永远是我们这些坐在客舱里的普通乘客。

所以下次，当你又看到各家航司发布一模一样的调价通知时，别只把它当成一条普通的行业新闻。这背后，其实是一堂活生生的微观经济学课，它讲的是市场集中度，是价格信号，更是在一个看似有得选的世界里，我们普通人实际拥有的议价能力到底有多微弱。

航空出行早就不是奢侈品了。它关系到无数人的出差、探亲、旅行，甚至人生的重要时刻。我们需要的，不是一个高度同质化、靠默契而不是创新来竞争的市场；我们需要的，是真正多元、能倒逼服务提升和效率改进的竞争环境。

三大航的“神同步”，只是表象，不是根源。它真正指向的，是一个更深层的问题：如何让市场的“无形之手”真正有力？如何让我们的选择，真正成为推动行业进步的力量？

这件事，跟你我每个人都有关。因为我们不只是乘客，更是这个市场最终的评价者和买单人。看清规则，或许就是改变的第一步。